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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气“点燃”的回忆


2017-04-17 来源: 离退休人员管理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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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冬天,家里的煤气灶换成天然气灶后,每当我轻轻地旋转灶台上的按钮,听到脉冲点火发出嘶嘶声,灶口呼的一声燃起纯青的火苗时,眼前不由得浮现出过往岁月中的那个烧煤时代,家家烧火,户户冒烟, 处处烟雾弥漫和我乌烟瘴气烧锯末艰难度日的境况。
  记得在我小的时候,为了用煤做饭取暖,一到冬天,父亲每天鸡叫头遍就起来,戴上他那连自己也说不清戴了多少年的狐皮帽,穿上白茬羊皮袄,背着篓子,扛着镐头,提着下煤窑用的酥油灯,冒着危险到离村二三里远的,名为后洼、甘沟的古煤窑,其实就是桃花沟畔人们临时开掘的离地面三四米深的小窑挖煤。
  古煤窑是梯子窑,深不可测,挖出的煤铮光发亮,好烧耐烧,燃烧后的料炭可续火再用,从临时开掘的小窑挖出的煤松软不经烧,人们叫“化灰炭”“住妈家炭”,意喻媳妇到邻村住妈家走时生的火,几天后回来,灶里的火还没灭,掀起灶盖一见风,只剩下一把白黄色的灰烬了。父亲在一个冬天挖的煤差不多够全家烧一年,不足时,或是赶着驴驮子到离村八里的马脊梁矿去买,或是带着我到周边煤窑的旧煤场和拉运煤炭的大车路上去捡。
  那时,我们家住的是“一堂、两屋”“冬暖夏凉”的土窑洞。窑洞里用石头和土坯,垒砌着一个三四尺长、约二尺五左右高,上面砌有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个圆形灶口的长方形灶台(锅台)。灶台上的大灶膛内,架着一个约十七八公分大的有漏眼的可活动的圆形铸铁炉盘,炉盘下的灶底一侧留有一个可插入风箱风嘴的圆孔。灶台上与大灶相通的小灶直通炕洞。两个灶口上盖有用红胶泥捏成的像现代公章型的带把儿的土火盖。那时,人们家里的炕有朝阳、靠窗台的正炕,有见不到阳光、靠房后墙的背炕,有在房的一侧靠窗台和山墙砌的状如象棋棋盘、一进门便可上的棋盘炕,有靠房的山墙通头建的顺山大炕。炕洞有弧形(烟道)走向的转洞和直洞两种,转洞烧出来的炕匀热,直洞的烟尘径直进入烟囱,灶膛起火急。我们家土窑洞里的炕是转洞炕,是上下午都能见到阳光的正炕。父亲说,炕要匀热,灶要好烧,一要把铺砌炕洞(烟道)的底面,从炕头到炕尾做成“慢上坡”,稍倾斜,因为烟走上,水流低;二要做到“宽烟窄洞”,即顺着墙壁垒砌而成的烟囱要宽、高、严,不漏烟,人们戏称说要宽到它的底端能卧一只狗,称“狗窝”,炕洞(烟道)要窄、细、严,不串烟;三要盖炕洞的炕板石要平、薄、硬 ,不呛烟;四要炕头的炕皮要厚,后炕的炕皮要薄。由于我们家的炕是父亲一手垒砌的,一年四季,炕火匀热, 灶火很少倒烟。一旦倒烟,那定是要变天气了,每当这时,每天一日三餐围着锅台转的母亲和帮着拉风箱的我就遭殃了,灶口里先是大股大股地往外冒着莜麦或胡麻秸秆燃烧起来的黄白色浓烟,继而冒出煤块被引燃了的呛人的黑烟,顿时窑洞里烟雾弥漫,熏呛得母亲和我满脸灰尘,捂着嘴喘不过气来。这时,无奈的母亲就让我上到土窑顶,扬土看风向,用砖遮烟囱,调风向。如果调了,灶口还是冒烟不止,父亲就上到窑顶,用一根一丈多长的、绑好柴草及砖头的麻绳,吊到烟囱底,上下来回抽拉,村里人叫“拉烟囱”,清除烟囱里的烟尘和杂物,然后回到土窑里,刨开炕旮旯儿烟囱底的“狗窝”,把“拉烟囱”拉下来的烟尘和杂物掏出来,把炕板盖好用泥摸好。如果烟囱拉了,“狗窝”掏了,还不顶用,那就得翻开“炕箱”动“大手术”了。村里人叫“打炕”,即将覆盖炕洞的炕板石全部揭开,清掏炕洞里烟尘积淀的黑沫,整修或改造被压坏了的烟道。“打炕”虽是件又黑又脏又累的苦力活儿,可一般人干不了。因为有时需整个炕大拆大揭,重新摆炕洞,砌烟道,全村会干的老师傅也不过三、五个人。父亲是其中的“大拿”。我们家“打炕”自然父亲是大工,母亲打下手,我当小工。那时村里人“打炕”动土要找人查黄历看日子,生怕伤了各路神仙,不吉利,打出的炕不通不快。可父亲从不信这些。父亲说,炕、灶倒不倒烟除了与房屋所处的地势、风向、炕洞的弯直有关外, 还与季节、晴天阴天和风的大小有关。按照父亲多年积累的经验,我们家每次“打炕”都选夏天数伏时的阴天,这个时候按现在的说法气压低、湿度大、风速小,父亲不懂这些,只是说只要这时候打出的炕不倒烟,一年四季保畅通。父亲的这一手或许是绝招, 每次打过的炕四季不倒烟,尤其到了冬天,炕洞里像开进去了火车,滚滚的浓烟裹挟着金色的火苗畅通无阻隆隆作响,顿时全家温暖如春,烧水做饭更是不成问题。
  在那个家家生火,户户冒烟,处处烟雾弥漫的岁月里,人们家里难得有一个一年四季一日三餐通畅旺盛的灶火,难得有一个炕火匀热、温暖惬意、舒适安定的家。1963年我参加工作离开老家后,在长达十多年的“临时户”生活中,颠沛流离于口泉、云冈两道沟间,先后拉家带口辗转搬过十多次家。曾和妻子两个人住过公家的能睡七、八个人的不能烧火只有通头炕的排房,租住过用牛圈改造的仅有一个巴掌大火炕的低矮破旧的小土房。每次租房搬家,我总要先打听灶火倒不倒烟,炕匀热不匀热,烧炭贵不贵,房漏不漏雨,总要先泥好灶口试烧几天,生怕住进做不熟饭,更怕夜里煤气中毒。在那十多年的颠沛流离中,我无不羡慕吃供应粮的市民户,无不企盼着像长期户那样能有一间公家分配给的排房。
  一九六六年的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所在的建材厂的临时户集散地——化工厂民胜街人们习惯称作“串儿窑”的一户临时户要搬走,几经周折,我很幸运地从甘河村将家搬到了那里。“串儿窑”,说是窑,实际全是做过马车队办公室、库房、职工宿舍等横七竖八的土瓦房。我住的那间房坐西向东,约有30平米,靠后墙是一盘丈余长的火炕,灶火好使,满炕匀热,比起在农村租的小土房,既宽敞,又明亮,妻子每天把家收拾的干干净净,两岁大的女儿高兴得在炕上蹦来蹦去,当年冬天,我们的二女儿在这里出生,更给全家增添了新的欢乐、新的希望。可同时也给当时每月不足五十元工资的我增加了负担,给仍是“临时户”的全家生活增加了困难。
  为了生计,我使出了全身的解数:在门前种葫芦、白菜等蔬菜;不买送到门口的高价煤,每次买煤借用工友们发的煤证,从厂里借上小平车,独自一人从煤峪口矿煤场往回拉,以省运费。一次,妻子看到左邻右舍都把烧煤用的双灶口锅台改为了单灶口,把炉灶改为了上大底小、中间不用铁炉盘、灶底侧面分别开设两个通风口的锥形直筒灶,烧厂里加工完木材倒出来的硬木屑和锯沫面,每天嚷嚷着让我也改,而我却担心一旦风向不对、起火慢、做不熟饭耽误上班,再说一天三顿饭就得一麻袋锯末,得天天往回背,我执意不改。妻子看我不动手,趁我上班不在,请了个会瓦工的邻居干了起来,下班后,看着崭新的炉灶抹的光溜溜的,我也羞惭地拿出自己的木工手艺,拿起刨子做了两根独眼灶烧锯末必用的象擀面杖似的圆木棍,从此,我们家一天三顿饭烧起了锯末面。每次烧火做饭时,先把两根象擀面杖似的圆木棍中的一根从上往下直立在灶内,然后将另一根通过灶台侧面底的通风孔塞入灶内与先前插入的相会,紧接着边往灶里放锯末,边用一根圆木棍将锯末砸实,之后抽出灶内的两根木棍,点燃刨花或桦皮,放入通风孔内引燃锯末,呼呼的火焰立马蹿腾了起来,这时就可稳锅烧水做饭了。
  烧锯末做饭毕竟是权宜之计 ,遇到阴雨连绵的天气,特别是到了冰雪覆盖的冬天,找不到干燥的锯末,人们就束手无策了,于是我们这些改灶火的“临时户”又不得不改回烧煤的灶。一直沿用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改用煤气灶,只不过人们随着居住条件的改善,把用大白粉饰的土灶台面换成了光滑的可随时用摸布清洁的水泥面,有的还加工成了水磨石;把木风箱换成了手摇或电动的鼓风机,为房间整洁,有的还将灶台拆掉改为了地灶。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如今,人们已从一日三餐家家户户烟熏火燎的烧煤时代和一扭开关便能做饭的煤气时代,进入了绿色环保净化生态的天然气时代 ,这是大自然赐予的温暖,更是时代造就的福祉!(通讯员 王生宝 责编 任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