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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精神薪火相传


2017-01-17 来源: 同煤网站

  李满仓生于1937年,1959年在大同矿务局同家梁矿井下当采煤工,1967年任同家梁矿东风采煤队队长,1977年获全国先进生产工作者称号,1978年被煤炭部授予劳动模范称号,1979年获全国劳动模范称号,曾被选为中共十大、十一大代表,曾任同家梁矿副矿长、大同矿务局工会副主席。 
  在大同矿务局上下班的人流中常能看到李满仓,身板硬朗,步履稳健,一身半旧的衣服总是干净熨帖,完全不像快60岁的人。不时有人停下来与他打招呼,问候中那诚挚的敬重,昭示着一种价值的永恒。
  真要在办公室找到李满仓也不容易,下矿、开会,担任局工会副主席的他依然很忙。工会办公室里有好几面锦旗都是表彰他分管的职工劳动保护和生活福利工作的。终于等到他有空,他竟把手一摆:“我有什么好写的?”
  这种采访真让人有些怵头,我心里暗暗想像他这种踏实苦干的劳模是否会对我这种拿着个笔记本、问这问那的人有偏见呢?但坐下来交谈几句后,我的疑虑顿消,一种质朴、一种正气扑面而来。
  他的老家在天镇农村,幼年丧父的他靠爷爷养大。他的名字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对丰收的祈愿,但并不意味着真真切切的富足。少年时代留给他的是贫困的印记和不能放弃劳动的信念。他以后的成绩大概都是由此孕育而生。那是一个轰轰烈烈的时代,国家对煤炭的需要,产业工人的使命和责任,造就了那个时代的英雄,七十年代同家梁矿东风采煤队队长李满仓就是那个时代大同煤矿的代表。他一身扑在矿上连班、高产,他所在的队在年年超额完成任务。他多次参加井下抢险,数次负伤不下火线。一次煤顶裂缝即将脱落,他猛冲过去用手托住,使4名工人脱险,被称为“泰山压顶不弯腰”的矿山硬汉。在大同煤矿资深摄影记者马清泉的回忆性散文里有这样一段话:
  记得一次陪中央新闻纪录制片厂记者,在井下为“东风采煤队”和采煤二队拍纪录片,当时二队工作面片帮严重,曾为毛主席多年摄影的女记者陈保俶不顾个人安危,一个劲儿地拍,根本不管有片帮的危险。满仓始终用身体靠住煤壁保护记者。满仓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我这个刚刚走出学校门进入机关门的“三门干部”,我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照相机和满仓并肩站在一起。虽然我弱小的身躯无法和他那结实的身体相比,但我心中无比自豪——因为我此时能与“矿山铁人”为伍。
  当陈记者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离开这个危险地段,只见满仓一闪身,一大块煤便哗啦一声塌下来——幸而满仓对付这些是有经验的。
  这段鲜活的文字,再现了当时一个感人的场景。李满仓的沉着、冷静跃然纸上。
  李满仓不光只会埋头苦干,他还和工人们动脑筋、想办法,减少劳动强度,提高工作效率,他带领全队工人创造了木棒移溜法,推广金属网分层采煤和80机组试用,为提高单产做出了贡献。
  对往昔,李满仓保持着自己的认识:“那时主要还是凭着苦干,如今同家梁综采一队连续多年产量突破百万吨,比起当年的东风采煤队来真是一天胜过二十年了。”可是没有李满仓这样的人,没有昨日的汗水,怎会有煤矿的今天呢?
  下班时我执意要跟李满仓到家里看看。60平方米的居室陈设简朴,白色的地砖擦得一尘不染。老伴张秀荣正在哄孙子。问及李满仓有什么爱好,张秀荣说:“他呀,也没空,顶多看看报,下下棋。”现在儿女们都已经工作,虽然父亲是多年处级干部,但他们从没沾李满仓半点光,倒是承袭了父辈许多优秀本色:二儿子在井下砸坏了腰才调到井上,唯一的女儿长得眉清目秀,在商店干会计,打一手好算盘。女儿两岁时患了小儿麻痹,张秀荣又得照顾几个年幼的儿子,又得抱着女儿四处求医,就是住进了局里的职工医院,李满仓也抽不出空来照顾女儿。孩子的病没有治好,落下了残疾,如今女儿要出嫁了,老两口花了8000多元买了一台74厘米的大彩电,算是给女儿的陪嫁,看得出在这眷眷的慈父情怀中还惨杂了几分歉疚。
  “我们现在过得挺好”,张秀荣对今天的生活十分满足。虽然她在农村呆了二十年照顾着老的小的,一心一意支持丈夫下井,但她认为这是一个女人的本分,那年头,人们都这么想。1978年张秀荣的户口来到了矿上,她没有缠着丈夫给自己找工作,丈夫身上那被铁柱磨起的膙茧让她心疼,她甘愿做一个家庭妇女,为的是让李满仓下井回来有口热饭吃。
  李满仓从组合柜最上格取下了一摞鲜红的证书,这些昔日青春和辉煌的证明由他粗大的手递过来,还传递着温热。3岁的孙子把手伸过来摩挲着证书上闪光的金字,然后把证书一本本递给奶奶。李满仓被孩子逗笑了,对老伴说:“你看,孩子认为有你的一半呢”。
  张秀荣珍爱地把证书收好,说“钱有个花完的时候,这个能活一辈子。”
  以上文字曾以《劳动创造甜蜜》为题,发表于1996年12月29日的《中国煤炭报》,那时的李满仓身板硬朗,面孔方正,确有矿山铁人的风采。文章见报后我感到由于时间匆忙,采访得不深入,他是见过大记者的人,这样的稿子未必看得上,所以我竟没好意思把报纸送到他的办公室。过了几天我在路上碰到他,才说不知他看到报纸没,他冲我点点头,说看到了。这就是我与李满仓仅有的两次接触。2003年我在电视上再看到他时,他已经是病魔缠身、卧床不起了。那是这一年的元月13日,吴邦国副总理来大同煤矿视察工作,看望矿工,他来到了老劳模李满仓家。吴邦国坐在李满仓的床边关切地询问生活和治病的情况,他说:“我代表党中央、国务院来看望您,对于你们这些在社会主义建设中的老劳模、老功臣,党和国家是不会忘记的,人民是不会忘记的。”
  李满仓在老伴的扶持下坐起身来,神情异常激动:“谢谢关心,谢谢,谢谢。”吴邦国轻轻拉着李满仓的手,亲切地说,治病上有什么困难,生活中有什么困难,可以向矿上提。他告诉李满仓:“全国总工会刚作了决定,从今年起,对全国劳模每人每年补贴300元,要好好保重。”
  我们无法想象这时涌上李满仓心头的千言万语,但他那放出神采的眼睛、他那蠕动的喉头、颤抖的手,分明告诉我们他内心涌起的波澜。记得那天电视旁我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铁打的人也熬不过岁月啊,但“党和国家是不会忘记的,人民是不会忘记的”这字字千钧的话语,对这个病榻上的老人该是多么大的安慰啊。
  李满仓的孩子们回忆,这种关怀和温暖陪伴老人走到了生命尽头,2004年春天,在卧床四年后,深受病痛折磨的矿山铁人离开了人世,他是含笑而去的。
  家里人说李满仓从未向组织提过什么个人的要求,他告诉孩子们,要凭本事吃饭,要回报社会,他从心里感激党的培养,他常说,是新社会让他一个孤儿有了饭碗,不光能挣钱养家,还让他迸发出主人翁的热忱,成了劳模上了北京,还让他进了大同煤校的劳模班学习文化知识、学习技术。从目不识丁,到能读书看报,这是他解放前做梦也想不到的。他要孩子们永远记住这一点,不要忘记做人的根本。这就是李满仓留给孩子们的遗产。
  现在同家梁矿的许多老人还常常说起李满仓,说他为人质朴、方正,对工人掏心,当了矿上的领导后,李满仓依然本色不改,下了井还抢苦活累活干,工人们和他的关系都不错。那时,在矿上他还有一个小友叫荆如贵,他常常到李满仓家玩,他参加工作后,也成了同煤集团多年的劳模,荆如贵多次谈起李满仓对他的影响。是啊,一个劳模就是一面旗帜,他引领着一个时代最先进的人生追求,一个劳模也是一个火炬手,他把火炬向前方传递开去……
  他的老伴张秀荣仍守着那些证书和黑白照片,那长卷似的照片上的人们依然在那片天空下微笑着。看到这些照片不能不让人唏嘘感叹时光易逝,岁月催人。人终有一死,但一个人可以把他的光和热留下来,那是一种可以世代相传的能量,不会在岁月里耗散。
  李满仓是一名矿工,一名伟大的矿工。记得马克思在年轻的时候写过这样一段话:如果我们选择了最能为人类福利而劳动的职业,那么,重担就不能把我们压倒,因为这是为大家而献身;那时我们所感到的就不是可怜的、有限的、自私的乐趣,我们的幸福将属于千百万人,我们的事业将默默地、但是永恒发挥作用地存在下去,面对我们的骨灰,高尚的人们将洒下热泪。当初李满仓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在他选择了煤矿工人这个职业的时候并没有那么高远的立意,但时代的熔炉、产业的熔炉熔炼了他,成就了他一个矿工的事业和英名。
  我把下面的句子扎成一束小花献给李满仓和那个年代:
  你是我父辈青春的证明
  磨损了数不清的风镐
  撑起了数不清的坑木
  乌金成河
  汗水成河
  岁月如河啊
  在那个火红的年代里
  是我的父辈们
  在还有些荒凉的矿山
  写下了矿工的神圣
  …… ……
  你默默地来去
  把永恒留给大地
  你坦然地承受
  无愧于日出日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