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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万禄在马连组


2017-01-17 来源: 同煤网站

                             1.有共产党做主,我怕啥

       1949年的一个冬日,34岁的连万禄摇摇晃晃从白洞煤窑爬出来,惨白的日头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摘下毡帽擦汗的功夫,一只手拍住了他的肩膀。连万禄感到手的亲切。他扭颈,眯了眼,看清是革命干部、工会主席刘同志。刘同志头戴兔皮帽,帽子两边的“耳朵”上下呼扇,犹如一对展翅欲飞的花喜鹊,在连万禄的大脑里刻下深深的印记。刘同志把他拉到一旁,语气和蔼地问:“你敢不敢揭发把头呀?”(那时,煤矿刚刚解放不久,一些煤窑还在把头的控制之下)连万禄把毡帽往头上一扣:“咋不敢。有共产党做主,我怕啥!”第二天,矿上果然开了斗争把头大会。连万禄第一个上台,往台下一看,黑压压一片,心就有些慌;再往台角一瞥,正与把头的目光撞个正着。把头的目光阴森森的,从台角斜射上来,那意思分明是:“你要敢说,哼!”连万禄豁出去了,他把袖子往上一捋,冲口就是一句:“把头不是好东西!”一言既出,勾起往日心酸事,所受苦难历历在目,索性抖落个痛快。他从 9岁下窑背煤说起,说了父亲被山主活活打死,山外的法医来验尸,只判给了六吊钱;说了哥哥14岁下窑砸断了腿,窑主不管,腿几个月不见好,后来从烂肉里掏出一根指头粗细的断骨头;说了他前山后山到处跑,没有一处能吃饱,真是天下老鸦一般黑。他越说越气,指着把头的眼窝:“年时 (1948年),我给你刨煤,说好一个月65块白洋,八个月520块,可到头你只给我52块,说是窑赔钱了,剩下的用洋镐、皮绳顶。你说说,我要这些东西做甚,吃不能吃,穿不能穿。”群情激愤、台下立起一片黑拳,口号声不断。
       反完了把头,连万禄被推选为工人代表,到矿务局开职工代表会,还当上了主席团的执行主席。这个在大同煤田刨了19年煤的“窑黑子”,平生第一次体验到当家做主人的滋味。

                                                                                               2.具有历史意义的相会 

       解放了,矿山变了,这变化真可谓翻天覆地。往日骑在矿工头上拉屎拉尿的窑主、把头们,有的被镇压,有的仓惶潜逃。乌云驱散,矿工们顿觉天空晴朗,阳光明媚。他们以
        主人的姿态,以崭新的心情,投入到恢复生产、建设矿山的热潮中。
        有那么一天,连万禄扛了铁镐下井,经过一条巷子,听到里面“冬冬”的刨煤声,不由停住了脚步。连万禄虽然只有 35岁,可是已有19年的刨炭史了,练就了一手刨炭的绝技。他一听这声音就知道这刨炭人是一把好手,就好奇地走近去,看背影是个精瘦汉子,手里的镐象是长了眼睛,镐镐着实,次次准确,不一会儿就把一条槽拉好了,拉得又深又整齐。连万禄脱口喊了声好,那人回头,直起腰,是个高个儿、面孔瘦长的中年人。两人靠着煤壁拉呱了半天,越谈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憾。连万禄出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求组织上把这个人调来和他一起干。 
        这个刨煤汉子就是马六孩。连万禄和马六孩的相会是具有历史意义的,大同煤矿50年代的那颗明星就是从这里冉冉升起的。

                                                                                3.老马,我浑身上下总有使不完的劲

        时间转眼到了1950年4月,白洞矿党组织负责人找到连万禄,说:“五一是我们工人阶级自己的节日,你拿什么向解放后的第一个五一节献礼呀?”那时,连万禄已是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了。他毫不犹豫,一拍胸脯说:“党叫干啥就于啥。”负责人进一步启发:“矿上公布了新定额,掘进日进50公分,有些工人不习惯,你敢不敢带个头,一个班刨它70公分。”日进70公分连万禄可从未干过(日本鬼子在时的定额是日进30公分),但他从负责人的眼里看到了党对自己的信任和期待。他咬牙进出一个字:“能”。4月初,矿上开动员大会,连万禄抖擞精神上台,向全矿掘进工提出挑战,保证日进7o公分。台下一阵骚动,有应战的,也有反对的。如今看来,为?o公分如此兴师动众,有些可笑。可那时大同煤矿生产还很落后,掘进全是用手工,要在宽两米、高三米的巷子里达到70公分的进度也确实不容易。
        竞赛开始第一天,连万禄和他的伙伴马六孩早早来到掌子面。幽暗的“嘎斯灯”照着他俩黝黑的脸,他们相对无语,但心里格外清亮。这可是关键的第一炮,这一炮哑了,那就是给共产党丢人。那时手工掘进的工序是:先在煤帮上拉一条槽子,再把靠底板的下面部分掏空,然后在这块煤上凿出炮眼,装上炸药把煤崩下来。他们憋足了劲。,不歇气地干起来。出汗了,衣服粘得难受,索性脱了光膀子干;“嘎斯灯”碍手碍脚,干脆弄灭把水倒掉扔到一边,摸黑干。他们一个人顶两个人干,在巷子里分开左右,同时做槽口,同时刨底根,同时凿眼,同时装药,边干边互相鼓励。干了一个班,用尺子一量,不多不少,整整70公分。两人象打了大胜仗的勇士,扛着铁镐出了井。路上,连万禄对马六孩说:“老马,日本鬼子在时,我们磨洋工,每天连30公分的定额都完不成,现在,刨了70公分也不过瘾,浑身上下好象总也有使不完的劲。”
        矿山解放了,连万禄和所有矿工一样,犹如从地狱一步跨进天堂,他只有用多生产来表达他对党的感激之情了。他和马六孩开的巷子被群众誉为“模范洞”,进度日日递增。到了4月17日,他们日进达到了1.36米,创造了全国手工掘进最高纪录。两人双双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局党委还给他们送去一块匾,上写“矿山功臣”四个大字。1950年8月,连万禄被选为出席察哈尔省劳模大会的代表,《工人日报》、《察哈尔日报》都刊登了有关他先进事迹的报道。

                                                                                 4.马连组的第一仗

        1951年初,连万禄被调到同家梁矿,和马六孩一起正式成立起马连掘进组。
         马连掘进组接受的第一个任务是打501通风巷。501是一条水巷,作业条件非常差。巷道里的水没脚脖子深,顶板上的水如连阴雨不停地往下落,一歪脑袋,水就往耳朵里灌。在煤帮上打眼,水就顺着钎杆涌出来。当时马连组一共有八名成员,没一个星期,就走了六名,只剩下连万禄和马六孩两个光杆司令了。怎么办?向矿长汇报吗?这念头只是在连万禄心头一闪,就被压下去。连万禄对马六孩说:“咱们是共产党员,又是劳动模范,还能让这点困难吓住?只要咱们有决心,凭这两双手,就是火山铁岭,也得把它打通。”当时正是冬天,井下也很冷,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水漉漉的,一休息就冻得上下牙打颤。他们只有不停地干,放下铁镐就打眼,打完眼就装药,一刻不停。两个人干八个人的活,一天干十几个小时。连万禄躺在底板上刨根,半个身子就泡在水里,出了井,被寒风一吹,衣服立刻冻成硬壳,回到家脱都脱不下来。
        连万禄就是这样的一条硬汉子,什么苦都能吃得下,在任何困难的条件下都不愿说一声自己不干。他认为这样就对不起共产党。矿领导派我们到这里来,就是让我们来战胜困难,半路打退堂鼓,那不是叫领导为难吗?那还算是一个共产党员吗?
        他们就这样一连干了好几天,直到党支部书记发现了501巷的情况。书记大为感动,第二天就派人支援他们,还派专人生火给他们烤衣服。经过27天的艰苦奋战,马连掘进组终于提前贯通了501通风巷,最高效率超过定额 66%。
        马连小组在建组第一场战斗中经受了考验,打了一个大胜仗,连万禄也在工作中日渐成熟起来。他懂得了一个共产党员光自己积极苦干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团结周围群众一块干。在艰苦的时候,那六个人离开他们,这说明平时思想发动工作做得太差。他对马六孩说:“老马,咱们是共产党员,不能光打巷,还得学会做人的工作呀!”

                                                                                5.宋局长是个好干部

        宋局长是长征女干部,穿着朴素,说话办事很精干。连万禄和宋局长是在井下认识的。那天,放完第一茬炮,连万禄又一头钻进烟雾里,去连第二茬。他手举“嘎斯灯”,除头上那顶黑又亮的毡帽外,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本来是黝黑的皮肤,此时在煤的反衬下却显得格外的白。那时,矿上使用的是硝酸铵炸药,这种炮释放出来的烟很浓,烟色是白中带黄,能呛得人大小便失禁,连万禄常因为这而尿湿裤子。以后,每到连炮时,他就脱了衣服光屁股去,任它呛,任它尿。就在他拨开烟雾往里走时,听到有人在巷口喊他的名字,声音细细的,好象是个女人。他正纳闷,隐隐看见一个女人正往里走。连万禄一下慌乱起来,想起衣服都在巷口放着。就连喊“不能进,不能进”,忙摘下毡帽捂住下身,溜出去穿了裤子。宋局长根本不在乎这些,走到连万禄跟前,问:“你认识我吗?”连万禄想起刚才那一幕,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说:“不认识,看样儿是个干部。”女局长被连万禄的样子逗乐了,拍了拍连万禄的肩膀说:“我姓宋,是你的局长,也是你的徒弟;你是局里头号劳模,打眼,放炮,推车,钉道,样样活计干得都不赖,我是向你学习来啦!”
        连万禄只是嘿嘿地笑,一时找不出谦虚的词来。
         连万禄还挨过宋局长一次批评。那次,宋局长在连万禄身上闻到一股酒味,继而在他身上搜出一小瓶酒,批评他不该上班喝酒。其实连万禄是个滴酒不沾的人,他申辩说酒是连炮时用的。连炮时把酒洒在毛巾上,然后捂在嘴上进去连炮,可以减轻烟呛。当时宋局长的眼圈红了,连忙向连万禄检讨自己是官僚主义,然后马上打电话联系风机和风带,送到井下工作面;她还亲自到化工厂,布置研制延时雷管的任务。
        宋局长雷厉风行的作风,时刻为矿工着想的可贵品质给连万禄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连万禄当了矿长,他经常用宋局长的言行鞭策自己。
        宋局长还到连万禄家作过客,她人没进屋,声音先到:“我吃你一顿饭,欢迎不欢迎呀?”连万禄正和女人孩子吃荞面窝窝,见局长进门,忙起身去和白面,被宋局长拦住:“我不提前告诉你,就是怕你给我吃白面。”说着,拿起一个荞面窝窝就吃。
        宋局长比连万禄小一岁,现已离休,居住南方。前年,她来大同,还专程到了连万禄家;两位老人抚今追昔,感慨万端。

                                                                                 6.大老粗粗中有细

        连万禄性子耿直,大大咧咧,看样子是个大老粗,但他粗中有细。在白洞矿时,连万禄在凿眼和装药放炮上都有创造。他注意到白洞井下是“平板炭”,就从侧面打眼,这样打出的进度深。装药时,他根据黄色炸药炸硬不炸软的特性,采取了装药填黄土的方法,增加了炸药的效力。到同家梁矿成立马连掘进组不久,矿上给组里配备了第一台电钻。电钻在那时还是新式武器,连万禄连明赶夜抱着电钻学打眼,不几天也就学会了,还给别人当师傅。他还和马六孩一起创造了两孔循环快速掘进法,就是一个组掘进两条平行巷道,有两个工作面,使打眼放炮出煤等工作可以在两边循环进行,减少了窝工现象,提高了劳动效率。1951年5月,马连组创造了第一个电钻打眼掘进新纪录——月进187.3米,此后,他们一组10人,在2米宽3米高的巷道里,共掘进 318.71米,创造了全国最高纪录,以优异成绩向建党30周年献了礼。到了同年9月,他们又创造了月进479.88米的全国新纪录。
        连万禄是个不轻易满足的人,一连三个月看到进尺没有新突破就坐不住。他首先在组里提出了深孔作业,要把一茬炮的进度由1.1米提高到1.3米。正在这个时候,马六孩作为中国劳动人民代表团的代表,去苏联参加五一节观礼,全组的担子压在连万禄一人身上。他在班上组织生产,下班回家琢磨深孔作业。几天后,他终于想出一个“空心爆破”的办法来,并和技术员一起拿两个小碗做试验,然后推行到生产中。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经试验,终于成功,一茬炮可以打到1.8米,有时还能打2米深。这样一来,进尺猛增,5月掘进了503.91米,马连组创造了第五个全国纪录。